
三离三留与死在任上:万民不舍,千古一青天
况钟治理苏州,一心为民,兴利除弊,削减重赋,整顿吏治,兴修水利,发展教育。短短数年,苏州大治,百姓安居乐业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位好官,却几度面临离任,而每一次,都引发了苏州百姓潮水般的挽留。
第一次,是宣德六年,况钟母亲去世。按制,他必须离职回籍,丁忧守孝二十七个月。消息传出,苏州百姓如失慈母,群情悲切。数以万计的百姓自发聚集到府衙和巡按御史衙门,黑压压跪成一片,哭声震天。他们联名上书,恳求朝廷“夺情”,让况钟留任。民意汹涌,连巡按御史也为之动容,上奏朝廷反映民心所向。明宣宗被这份深情打动,但考虑到“孝道”乃人伦大本,最终下诏慰留百姓,仍命况钟回乡守制,但同时承诺,待其服阙,必令其回任苏州。百姓们这才含泪送别。
宣德八年,况钟守丧期满,朝廷果然履行承诺,命其再任苏州知府。苏州百姓欢天喜地,如同迎接亲人归来。
第二次,是正统元年,况钟三年任满,按例应赴京考绩,并可能升迁他职。百姓们再次恐慌起来,他们怕失去这位“况青天”。这一次,不仅普通民众,连当地的耆老、士绅也主动加入。一万八千多人联名签署了请愿书,派代表赴京,直接向朝廷陈情,列举况钟在苏州的种种德政,恳切请求让况钟留任。这份浩浩荡荡的“万民折”惊动了朝廷。当时在位的明英宗,也被这罕见的民心所感,特旨批准:“升按察使衔,正三品,仍知府事。”况钟以“市长”之职,享“省长”之衔,继续留治苏州。
展开剩余62%第三次,是正统五年。况钟在苏州已连任九年,政绩斐然,名满天下。按明制,地方官九年考满,必须离职。朝廷也拟调其回京,委以重任。离别之日,苏州城空巷而出,百姓扶老携幼,从府衙一直到运河码头,沿途设香案、献酒饯行,哭声百里不绝。更有无数百姓拉住况钟的马车、官船,甚至匍匐在道路上,抱住车辕、缆绳,泣不成声:“况爷爷留步!”“公去,我等无天日矣!”场面感人至深,闻者无不落泪。
民意再次上达天听。明英宗深为震撼,慨叹道:“民心如此,焉得不从!”遂再次破例,下诏:“升正二品俸禄,仍留苏州府知府。”以一府之守,享二品大员之禄,且超常规连任,这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。况钟与百姓的“三离三留”,成为官民鱼水情深的千古佳话。
连任的恩诏,给了况钟继续报效苏州的机会,也将他生命的最后时光,牢牢系在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。他夙兴夜寐,操劳如故。因长年累月呕心沥血,况钟的身体渐渐垮了。但他仍坚持处理公务,事必躬亲。
正统七年十二月,苏州寒风凛冽。况钟终于病倒,且病情沉重。这位当了十三年苏州知府、手握重权的“二品大员”,病榻之上,家无余财,住所简朴,唯见满架案牍。临终前,他留下的遗言简单至极,无一字涉及私事家产,只惦念着尚未完成的公务、待兴的水利、以及苏州的百姓民生。
是月,况钟溘然长逝,终年六十二岁。死时,官服陈旧,囊橐萧然。消息传出,苏州城瞬间被巨大的悲恸笼罩。商铺纷纷关门歇业,全城罢市。大街小巷,自发穿起素服的百姓络绎不绝,哭声震天动地,如同失去了自己的至亲父母。人们焚香哭拜,祭奠这位“况青天”。 “如丧考妣”四字,在那一刻有了最真实的写照。
遵照况钟“俭朴归葬”的遗愿,其灵柩将运回江西靖安安葬。启程那天,苏州白茫茫一片,尽是戴孝送行的百姓。运灵船由运河出发,两岸送葬者绵延上百里,人人捶胸痛哭,悲声与河水呜咽相和。许多百姓一路跟随,直到苏州地界尽头,仍久久跪拜,不愿离去。空中纸钱飞舞,宛如大雪,寄托着无尽的哀思。
苏州百姓还在阊门外杨柳湾为他立衣冠冢,建祠堂祭祀。此后数百年,祠中香火不绝。他的故事,在苏州民间口耳相传,在戏曲舞台上熠熠生辉。“况青天”三个字,超越了朝代更迭,成为一种清廉、刚正、智慧的象征,一种百姓对“父母官”最朴素、最深切的期盼与爱戴。一任知府,能得百姓如此挚爱,死后享祀六百余年,况钟其人,足可不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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